英國大文豪莎士比亞憑着豐富細膩的創作天賦,筆下戲劇作品成為不朽典範。音樂、繪畫、舞蹈等藝術形式都和戲劇有著密切的關係,而歷史上有不少作曲家受到莎士比亞作品啟發而譜寫樂曲。

今晚首先為大家送上德伏札克的《奧賽羅序曲》。《奧賽羅序曲》創作於一八九二年,是德伏扎克三樂章管弦樂作品《自然、生命與愛》中的第三部曲(第一和第二部曲分別是《自然之境》和《狂歡節序曲》)。在這三部曲中,《狂歡節序曲》是較常被演奏的一首,但事實上當時德伏札克是打算透過三部曲敍述三個故事,引導觀眾探討自然的本質(第一部曲)、生命的愉悅(第二部曲)。而最終一部——《奧賽羅序曲》就是講述人類如何破壞生命賜予他們的東西——愛。曲名中的「奧賽羅」具有象徵意義,《奧賽羅序曲》並未敘述原作的故事,德伏札克借用了莎翁悲劇《奧賽羅》之名,以兩個代表著奧賽羅將軍及苔絲德蒙娜的主題,描寫了角色之間的熱戀、嫉妒、懷疑和猜忌等複雜的心情變化。

相信在座很多觀眾都聽過羅密歐與茱麗葉這對苦命鴛鴦的故事。《羅密歐與茱麗葉》常被人誤認為是莎翁四大悲劇之一,但四大悲劇實為《哈姆雷特》、《馬克白》、《李爾王》以及《奧賽羅》。蘇聯作曲家浦羅歌菲夫應列寧格勒的基洛夫芭蕾舞團所託,以《羅密歐與茱麗葉》為題創作芭蕾舞劇。當時的蘇聯政府設有作品審查機制,任何不符合「蘇維埃標準」的作品均禁止出版。為了通過審查,浦羅歌菲夫改編了劇作結局,令這對情侶最終皆活了下來。然而樂曲創作完成後不久,蘇聯前最高領導人史大林在《真理報》點名批評作曲家蕭士塔高維契的新歌劇《穆森斯克郡的馬克白夫人》不符合「蘇維埃標準」,掀起一股席捲藝術界的政治風波。有見及此,浦羅歌菲夫決定還原結局,然而預定演出的芭蕾舞團卻拒絕演出,令演出不了了之。最後浦羅歌菲夫從原作中抽取數段獨立樂曲,重新編成三套組曲。今晚演出的樂曲包括《孟達吉家與賈布烈家》、《泰伯特之死》及《茱麗葉墓前的羅密歐》。

佛漢威廉士的《致音樂的小夜曲》創作於一九三八年,取材自莎士比亞《威尼斯商人》第五幕第一景,是為了紀念名指揮亨利伍德爵士所寫。伍德爵士是指揮界的泰斗,改革了不少樂團的排練及運作形式,例如他是當時首位允許女性樂手參與主流樂團排練的指揮。不過,伍德爵士最為人熟知的成就,是在一八九五年,他指揮了首場於英國倫敦舉辦的消遙音樂節。原版《致音樂的小夜曲》是為管弦樂團和十六位聲樂獨唱而寫,每個聲部各有四人。後來佛漢威廉士將樂曲的編制改為合唱團和樂團,亦即今晚大家所聆聽的版本。

你可能對《綠袖子》這個名字沒有印象——但你一定對樂曲旋律毫不陌生。《綠袖子》是十六世紀的傳統英國民謠,作曲家因年代久遠而未能考證,但民間流傳的說法是由英國國王亨利八世所作。樂曲旋律簡單而優雅,但背後卻隱含一個悲慘的故事:相傳亨利八世暗中與第一任皇后的女侍官安妮博林偷情,然而安妮卻不滿亨利遲遲未解決與皇后離婚一事,因此離亨利而去。國王於是創作此曲以博紅顏一笑。儘管亨利和安妮最終在一五三三年秘密結婚,後者卻在數年後被控通姦罪判死。然而,亨利竟在安妮行刑翌日與另一位侍女訂婚。一九一二年,佛漢威廉士為法蘭克班森爵士製作的莎劇《溫莎的風流婦人》的配樂中引用了《綠袖子》的旋律。後來,佛漢威廉士在自己的歌劇《熱戀中的約翰爵士》(改編自《溫莎的風流婦人》)中將《綠袖子》改編為《綠袖子幻想曲》,成為現今最有名的《綠袖子》版本。

孟德爾遜一生鍾情文學作品,小時候更曾與姊姊依照劇本在家中花園演戲。說起孟德爾遜最喜愛的作品,非莎士比亞的浪漫喜劇《仲夏夜之夢》莫屬。孟德爾遜在十七歲時為本劇譜寫了一首序曲,並於一八二七年二月首演。十五年後,普魯士國王腓特烈四世委託孟德爾遜為這齣莎翁巨著譜寫一套共十二首短曲的配樂,並於一八四三年十月十四日在德累斯頓上演。是次音樂會香港節慶管弦樂團將會為大家送上十二首短曲中的其中三首:《夜曲》、《諧謔曲》、以及大家最為熟悉的《婚禮進行曲》。

無獨有偶,一八六九年柴可夫斯基亦在好友巴拉基雷夫的建議下寫了一首以《羅密歐與茱麗葉》為題的作品。據記載,當時巴拉基雷夫非常喜歡莎翁這齣戲劇,早在柴可夫斯基動筆寫作前,就已經將自己的理想樂曲結構跟他一五一十地分享,例如代表羅倫斯神父的宗教調性、描寫孟達吉家族與賈布烈家族間衝突的快板,當然也少不了羅密歐與茱麗葉二人的降D大調主題——《羅密歐與茱麗葉幻想序曲》就此誕生。一八七零年三月首演後,柴可夫斯基大幅修改樂曲,並於翌年在柏林出版。今晚大家在音樂會上聽見的版本,乃柴可夫斯基於一八八一年再三修正過的最終版本。尾段柔和的豎琴和弦樂將樂曲的意境昇華,只可惜羅密歐與茱麗葉縱然兩情相悅,但美夢卻永難圓。

「愛情是不用眼睛而用心靈看的,因此生著翅膀的丘比特常被描成盲目;而且愛情的判斷全然沒有理性,只用翅膀不用眼睛,表現出魯莽的急性,因此愛神據說是一個孩兒,因為在選擇方面他常會弄錯。」

莎士比亞《仲夏夜之夢》第一幕,第一景

 

原文刊於香港節慶管弦樂團2018年8月11日之音樂會場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