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列頓的《戰爭安魂曲》

兩次世界大戰為人類歷史留下兩度永不磨滅的傷痕,一共造成至少8000萬人死亡。

第一次世界大戰英國士兵兼詩人歐文(Wilfred Owen)的詩作很多都是在描繪戰爭的慘況,亦因為他自己本人是軍人的關係,歐文留下的詩作都極具實感:沒有不必要的金絮,只有最在地的現實感——歐文的詩篇就是靠實感來震撼人心,向世人告誡戰爭的殘酷。正如英國作曲家布列頓(Benjamin Britten)所說:「詩人可以做的只有告誡世人。」

二戰結束後的16年,布列頓受委約創作一首安魂曲,悼念過去兩次大戰中的死難者的同時,亦會在考文垂座堂(Cathedral Church of St. Michael)的重建祝聖儀式上首演。

考文垂座堂,是英國聖公會考文垂教區的主教座堂,位於英格蘭西米德蘭茲郡考文垂市中心。建於14世紀,但於二戰時遭德軍空襲間炸毀,只剩下一個空殻。從此布列頓的新作具有多重意義:是悼念亡靈的安魂曲,既要在神聖的祝聖儀式上首演,同時亦是英國音樂史上重要的一首作品。而在現今的視點來看,《戰爭安魂曲》的確不負眾望,戰爭死難者得到了安息、教堂重建完成回復昔日莊嚴、繼艾爾加後布列頓再為英國音樂界揚眉吐氣、首演後不久已推出唱片、樂評一面倒地讚賞……到底《戰爭安魂曲》是如何打動聽者的心?

布列頓將此曲獻給四個人:伯尼、鄧克利、吉爾和以及韓禮德(Roger Burney, Piers Dunkerley, David Gill, and Michael Halliday)。他們皆是布列頓的好友。伯尼和韓禮德,早已在戰爭中捐軀;而鄧克利,雖然經歷過慘烈的諾曼第登陸作戰(Normandy Landings),但卻於1959年、他自己的婚禮前兩個月自殺。

祖國處於戰爭狀態、自己的好友於戰爭中殞命,都令布列頓對二戰以至死亡有另一番體會。他曾向政府申請免服兵役,拒絕傷害他人。布列頓於幼年時已經稱自己是名和平主義者,反對殺戮、反對狩獵,他一首作品《我們狩獵的父親》(Our Hunting Fathers, Op.8)就借狩獵為主題,來諷刺當時動蕩的歐洲政局。布列頓愛好和平,他喜愛數學,愛和好友踢球,更沉醉於音樂,他以音符表達出自己的理念。

歐文和布列頓都非常相似,只可惜他身不由己,受命殺敵,這令本是虔誠教徒的歐文痛苦不堪。歐文從軍前曾接受神父訓練,在信仰家庭中長大的他深受聖經的影響。但於一戰後期,種種的經歷令他背棄自己曾經視為生命的宗教。1917年歐文躺在醫院上,曾寫道:

純基督教主義和純愛國主義,兩者不能共存。

(Pure Christianity will not fit in with pure patriotism. )

被診斷出有厭戰症(Battle fatigue為二戰時期的用語,亦即現今所認知的PTSD——創傷後遺症)的歐文通過自己的詩篇向世界控訴,自己內心的衝突:自身的所作所為在違反自己信仰的教義,但同時基督教的其中一條命令就是絕對服從(Passivity at any price ,擷自歐文本人之信件),憎恨自己殺戮行為的同時卻又不能向上級抗命。種種的矛盾根植在歐文的內心,他的詩作因而非常實在,沒有花言巧語,捨棄士兵虛幻的光榮,以第一身的角度以詩詞向讀者描繪戰場上最實在的一面。

布列頓和歐文的觀點不謀而合,縱使兩人身處的年代相差數十載,但布列頓仍對歐文的詩作產生共鳴和濃烈興趣。布列頓創作《戰爭安魂曲》時作出大膽嘗試:那就是除了使用傳統安魂曲所用到的拉丁文經文以外,亦加入了九首歐文所創作的詩作。換言之,《戰爭安魂曲》是以英文以及拉丁文兩種語言來演唱。當時的樂壇仍有一股「以英語演唱的作品難登大雅之堂」的風氣,布列頓亦曾經自行創立英國歌劇團(English Opera Group)來演繹不同的英語歌劇作品。以英語來演唱安魂曲,無疑是一個尚未被踏足的無人之境。

《戰爭安魂曲》全長大約七十八分鐘,共有六個樂章,其詳細結構如下:

I. <永遠的安息>(Requiem aeternam

    • Anthem for Doomed Youth

II. <神怒之日>(Dies irae

    • But I was Looking at the Permanent Stars
    • The Next War
    • Sonnet On Seeing a Piece of our Heavy Artillery Brought into Action
    • Futility

III. <奉獻經>(Offertorium

    • The Parable of the Old Man and the Young

IV. <聖哉經>(Sanctus

    • The End

V. <羔羊經>(Agnus Dei

    • At a Calvary near the Ancre

VI. 安所經(Libera me

    • Strange Meeting

每個樂章皆有引用歐文的詩作,而《戰爭安魂曲》所需要的編制亦異常龐大。樂團方面:三支長笛(一人兼任短笛)、四支雙簧管(一人兼任英國管)、三支巴松管(一人兼任低音巴松管)、三支單簧管(一人兼任低音單簧管)、六支法國號、四支小號、三支長號、一支大號、定音鼓、鐃鈸、鐵片琴、鑼、管鐘、顫音琴、鈸、三角鈴、響板、木魚、大鼓、中音鼓、小鼓、鈴鼓、鞭板、鋼琴、風琴(或簧風琴)以及弦樂。室樂團需要:男高音獨唱、男中音獨唱、長笛、單簧管、雙簧管、巴松管、法國號、定音鼓、豎琴、兩枝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低音大提琴。而人聲則需要男高音獨唱、男中音獨唱、女高音獨唱、混聲合唱團、男童合唱團。

陣容之大可能只有白遼士的《安魂曲》可以與之作比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