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馬勒《第五交響曲》

很多作曲家的《第五交響曲》都是其本人的標誌性作品,馬勒亦不例外。

人們總愛把馬勒的《第五》、《第六》和《第七》三首交響曲組合成一個三部曲。這三首都是以馬勒獨有的管弦樂法編寫而成,亦是在步入20世紀後才寫成的作品,而且皆沒有使用聲樂,充分表現出馬勒的悲哀元素,所以會被人如此分類亦不足為奇。而在《第四》和《第五》之間馬勒更重覆使用了部分素材,這點我們容後再闡述。

馬勒對自然充滿好奇,對生命充滿熱誠,如此獨特的個性促使他寫下了早期的四首交響曲。但不像馬勒的其他交響曲,《第五交響曲》並未有特定的主題。馬勒自己在1904年樂曲首演時亦表示:「沒有人能理解這首作品。」而當時的樂評則是如此回應馬勒的《第五交響曲》:「主題很零碎…東一塊西一片…很混亂。」是喜是悲,是哀是樂,我們都未能斷定此曲的定位。但可以肯定的是,《第五交響曲》是馬勒創作中期最成熟的作品,給予人的感覺亦和《第一》至《第四》有著天壤之別。《第五交響曲》聽起來就是一位剛長大、對未來充滿理想的年輕人一樣。音樂方面,亦較少描寫特定事物,以及由於並未使用聲樂,使得樂曲的整體難度提高,換來的是一大堆樂團炫技的部分。馬勒的助手兼學生華爾特(Bruno Walter)更以<Intensified>一詞來稱呼這首交響曲。

有別於傳統的四樂章交響曲,《第五交響曲》包含了五個樂章,馬勒更將五個樂章分為三個部分,並以第三樂章、亦是最長時間的樂章為整首樂曲的中心,和傳統的交響曲有很大的分別。

1901年,當時馬勒正在維也納居住,過度的工作壓力令他痔瘡復發,亦因此接受了數次手術。不久後,他和阿爾瑪(Alma Mahler)正式由伴侶關係變成夫妻,他沉醉在一片喜悅之中。愛情的快樂和精神上的痛苦同時衝擊着馬勒,定位不鮮明的《第五交響曲》就是在如此的環境下誕生。

樂曲於1904年10月18日首演,在科隆(Köln)由馬勒親自指揮。翌年送到位於萊比錫的佩特出版社(Peters),但往後數年直至1909年都有修訂。今天常見的版本是由維也納國際馬勒協會(International Gustav Mahler Gesellschaft, Vienna)於1964年所推出的版本。

“Heavens, what is the public to make of this chaos in which new worlds are forever being engendered, only to crumble into ruin the next moment? What are they to say to this primeval music, this foaming, roaring, raging sea of sound, to these dancing stars, to these breathtaking, iridescent, and flashing breakers?"

-古斯塔夫 · 馬勒 (1904)

配器:

長笛4枝(第3和第4人兼任短笛)、雙簧管3枝(第3人兼任英國管)、單簧管3枝(第3人兼任低音單簧管)、巴松管3枝(第3人兼任低音巴松管)、法國號6枝、小號4枝、長號3枝、大號、定音鼓、低音鼓、小鼓、鈸、三角鐵、鑼、鐵片琴、樂鞭、豎琴、弦樂組

《升c小調第五交響曲》

第一部分 ERSTER TEIL

I. 葬禮進行曲 Trauermarsch

II. 激烈如暴風雨 Stürmisch bewegt

第二部分 ZWEITER TEIL

III. 諧謔曲 Scherzo

第三部分 DRITTER TEIL

IV. 稍慢版 Adagietto

V. 輪旋曲、終曲 Rondo Finale

I. 馬勒在開首特別標示「步伐穩定地、如同行葬般」(In gemessenem Schritt. Streng. Wie ein Kondukt)。樂曲由小號的送葬曲調揭開序幕,這一憂鬱的曲調在《第四交響曲》亦曾經出現過。各種樂器加入,整個樂團都在一片悲哀的思愁下。弦樂帶領進入第一主題,就像列隊送葬一樣。這和《第二交響曲「復活」》的首樂章有幾分類似,但當然,沒有後者那麼沉重。在第一主題以更龐大的編制反復發展過後,樂曲進入降b小調突然加快的部分,譜上標有「既熱情又粗獷」(Leidenschaftlich. Wild)的字眼,小提琴和小號以對位的方式出現,此部分的尾部更用了馬勒另一首聯篇歌曲《悼亡兒之歌》(Kindertotenlieder)首樂章的部分旋律。在小號打斷後,送葬曲部分重現,而且比之前更鬱結更悲哀。不久,樂曲變為a小調,旋律上亦參考了《悼亡兒之歌》首樂章中的動機。弦樂奏出安撫般的節奏,定音鼓敲出送葬曲動機,最後只有低音鼓和小號,首樂章在一片寂靜中完結。

II. 正如馬勒所標示,第二樂章的開首有如暴風般激烈。大提琴的旋律是《第一交響曲》中第三樂章低音大提琴獨奏的快速版本。小提琴拉出強而有力的第一主題,在一輪擾攘後,進入變慢後的第二主題。大提琴以第一樂章的送葬節奏,帶出獨奏部分,然後再恢復原速,進入發展部。首樂章的主題陰魂不散地出現,然後大提琴奏出有如讚美詩的樂句。不久樂團漸趨激昂,銅管和敲擊奏出宏偉的樂句和節奏,暗示前路仍有光明。

III. 法國號吹起愉快的動機,然後樂章在一片歡欣喜樂中開始。各種樂器圍繞這個主題發展,聽起來有點像鄉村舞曲。經過短小的中段部分後,第一主題再現。然後法國號吹奏出悠揚的旋律,再由各種樂器接力演奏。中間一段弦樂各聲部首席的撥弦獨奏聽上來有點像一位怪人的獨白。然而,圓號的旋律以別種型式再次出現,各種樂器都在奏出鬼魅般的音符,既悲哀又傷感。接着就是第三樂章各主題動機的大雜燴,然後中間第二樂章第一主題亦加入湊熱鬧。最後樂曲在低音鼓的帶領下,築起高潮。就這樣,音樂史上最長的諧謔曲就在此劃下句號。對一位法國號手來說,這一個樂章也是個噩夢。

IV. 眾多作品中最著名、最常被獨立演奏的馬勒音樂,就是這個樂章。1971年的電影《魂斷威尼斯》(Death in Venice)選用了此樂章作為配樂,加上同期指揮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在積極推廣馬勒的藝術作品,使得馬勒的音樂增添不少的名氣,並更為大眾所接受。本樂章只有弦樂參與其中,木管銅管樂手可以稍作歇息。要形象化這個樂章的話,我會將之形容為「在漆黑中閃亮的浪漫之美」:這無疑是馬勒悲劇音樂中別樹一格之作,每次細心聆聽都會令人回憶起心中的那個他/她。中提琴疑惑地開始了本樂章,豎琴衝破隔閡,小提琴繼而奏出第一主題。旋律變得越來越感人和抒情,讓人沉澱在屬於自己的世界中。接著小提琴彷彿若有所思般在悲嘆,在欲哭之際,豎琴再次加入,終止了其他弦樂的哀號,重現第一主題那晶瑩、無垢的美感。在低音弦樂的醞釀下,樂曲變得更暖和、更熱情,有如一朵剛盛開的鮮花一般。最後盛開的不只一朵鮮花,而是一大片的花海,代表了他對她的無盡愛意和喜悅。

V. 有如陽光初昇的法國號喚醒了諸位在沉睡的聽眾,和《第一交響曲》一樣,木管在模仿各種初醒的小動物。樂章在一片喜悅的氣氛中展開。先是大提琴奏出類似巴哈賦格的第一主題,然後就是第二小提琴、中提琴。這一主題成為了本樂章的軸心。中段小提琴Grazioso的旋律更是優美。除了前數個樂章的動機外,馬勒在此終樂章亦用了另一聯篇歌曲《少年魔法號角》(Des Knaben Wunderhorn)和華格納的《紐倫堡的名歌手》(Die Meistersinger von Nürnberg)中的樂句和動機。馬勒把對位法使用技巧發揮得淋漓盡至,主題亦以二重賦格甚至是三重賦格的型式重覆出現。在第一主題的推動下,樂曲慢慢邁向高潮,在一片銅管的熱鬧氣氛、以及弦樂奏出加速了的第一主題下,類似第二樂章尾段讚美詩般的主題再次出現,然後在一片吵鬧但又喜悅的情緒中結束全首交響曲。

雖然曲風上有著差天共地的分別,但馬勒的《第五交響曲》亦使用了貝多芬和布拉姆斯常用的方程式:痛苦的開首、然後沉澱、繼而奮起、最後勝利。

和前輩華格納一樣,本交響曲的第四樂章是作曲家獻給伴侶的誠意之作。而在1902年3月,大約在《第五交響曲》動筆後半年,馬勒和阿爾瑪結為夫婦,共諧連理。

錄音推薦:
1. Riccardo Chailly: Royal Concertgebouw Orchestra [DECCA]

2. Michael Tilson Thomas: San Francisco Symphony Orchestra [Avie]

3. Leonard Bernstein: New York Philharmonic Orchestra [Sony]

古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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