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蝙超》電影配樂中看角色刻畫及淺談美國電影產業

今年三月上映的電影《蝙蝠俠對超人:正義曙光》(Batman v Superman: Dawn of Justice,下稱《蝙超》)一直都在社交媒體和評論之間引起軒然大波,內容都不外乎是電影上映版剪輯鬆散、過多的彩蛋、急於為下部DC擴展宇宙電影《正義聯盟》(Justice League)鋪路,以及蝙超兩方的母親都叫Martha等等。

不過無論電影是好是壞,無論一套電影推出多少個版本去榨光消費者的銀包,唯一不變的就是它的配樂。本文主要想以和大家分享一下筆者對《蝙超》配樂的解讀、以及一些自己的看法。

在我們開始講解《蝙超》電影配樂前,讓我們先理解背景資料。近數年美國電影業都被人詬病,指出過份依賴超級英雄電影以及重啟電影(Reboot),以致整個行業過份單一。著名演員兼導演梅爾吉遜(Mel Gibson)曾經說過

「有一些還不錯,有一些蠻好笑的,像是《銀河守護隊》(Guardians of Galaxy)或是第一集《鐵甲奇俠》(Iron Man),但有一些就是一直重新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看五次《蜘蛛俠》(Spider Man),可是裡面都只有些微的改變,但我還是得重申一次,我覺得很多作品都是因為人的關係沒有辦法呈現這個作品本來該有的樣子,現在的娛樂事業已經不一樣了。我想以前的荷李活可以看到更多元的故事、電影以及表演方式,你會有更多機會感受更有深度的觀影經驗,但這些都已不復存在,只存在在那些獨立電影裡面,但他們只有一半的資源卻要做出兩倍的事。」

這個情況也許要追溯自2000年,當時上映的《變種特攻》(X-MEN)獲得強烈迴響以及相當正面的評價,當中由電影所暗示的種族、同性戀議題亦令更多人反思。《變種特攻》的成功令超級英雄電影如雨後春筍般出現,漫畫業巨頭漫威(MARVEL)在2008年開始建構自己的電影宇宙(Marvel Cinematic Universe),《鐵甲奇俠》便是其電影宇宙的首部曲。《鐵甲奇俠》巨大的商業成功令漫威在往後數年發展出不同的個人(solo film)以及團隊電影作品,例如《美國隊長》系列(Captain America)、《復仇者聯盟》(The Avengers)等等。另一漫畫業巨頭DC則在2013年,以超人為主角的個人電影《超人:鋼鐵英雄》(Man of Steel)作為其擴展宇宙(DC Extended Universe)的頭炮。

要知道,產業單一化是一件對整個產業甚至是社會有不良影響的事。其中最顯著的影響就是人才會更趨單一,長遠會令到行業缺乏創新。以電影業的角度來看,就是缺乏好的電影題材來吸引消費者入場觀賞。細看近數十年的電影題材,不外乎是超級英雄、重啟以及一堆改編自青少年文學的反烏托邦(dystopian)的電影。回到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那個受《星球大戰》影響、科幻片百花齊放的時期,每一套電影例如《未來戰士》(The Terminator)、《異形》(Alien)、《回到未來》(Back to the Future)等,如今重看亦回味無窮、從未過時。當中的原因都是因為題材新穎,故事情節引人入勝。反觀近年的電影無論題材和故事都愈來愈單一,以致整個電影業都有飽和的情況。不過這些都是筆者的個人看法,當然有需求就會有供應,現今電影業的情況可以歸咎於大眾的口味轉變。但無論如何,筆者希望未來會有更多類型的電影上映、而不再只局限於商業爆谷電影。

自兩間漫畫業巨頭都建構著自己的電影宇宙的同時,彼此的愛好者亦在網路間開戰。有說漫威電影太歡樂、劇情太公式化;亦有說DC電影的畫面太黑暗、導演眼高手低以致電影質素不佳等等。筆者並沒有加入任何派別,漫威DC兩方的電影我也喜歡,當然雙方各有所長、各有不足。不過談到電影配樂,筆者會比較喜歡DC的呢。

那麼我們進入正題,開始細說《蝙超》的電影配樂。此作的配樂由漢斯季默(Hans Zimmer)以及JUNKIE XL合作譜寫,相信對電影配樂有認識的人對季默以及JUNKIE XL這兩個名字都不會感到太陌生。德國作曲家漢斯季默為多部著名電影譜寫配樂,當中包括《獅子王》(The Lion King)、《潛行空間》(Inception)、諾蘭的《蝙蝠俠三部曲》(Nolan’s Batman Trilogy)、《星際啟示錄》(Interstellar)、《功夫熊貓三部曲》(Kung Fu Panda Trilogy)等。季默經常和著名導演克里斯多夫諾蘭(Christopher Nolan)合作,為他多部電影作品配樂,當中《潛行空間》可以說是他倆合作關係中最出類拔萃的一套作品,電影中「實驗性的配樂嘗試」——「BRAAAAM」的音效更成為了往後數年動作電影配樂的「必備」元素。JUNKIE XL則是一位荷蘭的作曲家,他以往亦曾經和季默有過不少的合作關係,筆者非常喜歡他在去年為《末日先鋒:戰甲飛車》(MAD MAX: Fury Road)配樂,樂曲激情澎湃、和畫面配合得天衣無縫,部分甚有韋爾第《安魂曲》(Verdi Requiem)的影子。《末日先鋒:戰甲飛車》亦是我本人去年最愛的電影之一,有機會再和大家一談該作的配樂。

上文說到,DC的擴展宇宙始於2013年的《超人:鋼鐵英雄》,該片的配樂主要都是由季默負責;同時季默亦曾為諾蘭的《蝙蝠俠三部曲》(註:諾蘭的《蝙蝠俠三部曲》並非DC擴展宇宙的一部分)配樂,所以在《蝙超》中,我們不難聽出上作的影子,有很多的元素、動機甚至是樂曲都被繼承下來。

-劇透注意-

重溫一下,大家還記得超人的動機是怎麼的嗎?

https://play.spotify.com/track/1ynhFCGBSZ91AmVXftWcpc

https://play.spotify.com/track/229lqwvjAJuDgRCkSXwOJm

超人的動機是由數個簡單的音符組成,筆者幸運地可以在網上找到相關譜例:

02b-superman-heroic

從樂譜上看就像是超人在天空遨翔一般。熟悉美漫的讀者都可能知道,超人的角色其實是在映射耶穌的救世主身份,這在2006年的超人電影《超人:強戰回歸》(Superman Returns)中不難看到。而在《蝙超》中更進一步強調了超人=救世主的意義。

超人的動機一直給予人一種充滿希望的感覺,比起《超人:鋼鐵英雄》,在《蝙超》中超人的動機更趨成熟、穩重:

https://play.spotify.com/track/40MgL1IGANBuja0zXPbN0W

(01:17處)

電影超人中戰死的一段:

https://play.spotify.com/track/2DshCXVPORYnlGgLrU48hj

後段加有人聲,更添宗教味道,是為映射耶穌為世人犧牲的部分。

不過,暴走黑化後的超人亦有能力可以毀滅世界。以下樂曲擷取自電影中暗示不義聯盟(Injustice)的一段,曾經的希望象徵(超人動機),如今已蕩然無存:

https://play.spotify.com/track/1Xs09PSwcpXDgHrlmJIkps

有趣的是,如果你用1978年《超人》電影配樂作比較,你會發現舊版由約翰威廉斯所譜寫的配樂更正面、更快樂。不過當然電影風格不同,其配樂亦有所不同,筆者則認為兩個版本都各有自己的優勝之處,各具特色。

https://play.spotify.com/track/6OhvyTlsBnubNpHZz7wXuT

作為超人的死對頭,雷克斯路瑟(Lex Luthor)的動機相對奸狡、深不可測。細心一聽,可以聽得出是由超人動機變化而來,帶出有忠角自然有奸角的道理:

https://play.spotify.com/track/4YerM7ZIEEOfAYmJTbfJ0a

https://play.spotify.com/track/2I4fmmJB8TieUwxEetZrwg

熟悉美漫的朋友應該都知道,蝙蝠俠一直堅守著「不殺」這個規條。但在《蝙超》中的蝙蝠俠是一個中年人,經歷廿多年的俠影生涯已令他覺得自己的不殺規條不再有任何意義,尤其是他在目賭超人大戰造成眾多平民傷亡、體會到自己身為凡人的無力感後。種種因素令他轉變成一個殘暴的私刑者(vigilante),面對罪犯時不再手軟。以下的動機展現出蝙蝠俠冷酷的一面:

https://play.spotify.com/track/4G3DXzZf0J3EFWgY1jfFbJ

由五個重音所組成的動機,仿佛是在描繪蝙蝠俠沉重的拳頭。樂曲中鋼琴的部分在回憶布魯斯韋恩的悲劇童年,背後伴以蝙蝠俠的動機,帶出了父母之死是促成他戴起面具打擊罪犯的重要因素。樂曲後方帶點不安氣氛的部分是蝙蝠俠本人自己內心的心魔。

https://play.spotify.com/track/15xFPuokj4Lg8if76rlOXG

上曲的開首描繪了蝙蝠俠想要殺死超人的決心,後面節奏快速的一段其實是來自上集《超人:鋼鐵英雄》的高潮部分:

https://play.spotify.com/track/04CdDGjAGNdmLBjJnw0kqI

蝙蝠俠對超人的仇恨就是在這裡埋下種子。後段蝙蝠俠亦回想起自己父母和其他平民一樣,皆是無辜的受害者,令他將超人視為不受法律約束的外星罪犯。

以下樂曲中尖聲的部分:

https://play.spotify.com/track/5bKLmtMkltWkJrKBCTUVSs

https://play.spotify.com/track/6vmiq6D7LgucobUYTCtNOs

我們可以在諾蘭的《蝙蝠俠三部曲》中的第二部曲《黑夜之神》(The Dark Knight)的配樂中找到:

https://play.spotify.com/track/1wdoaja3ueHHvzobn2jE2n

可見兩位蝙蝠俠、雖然由不同導演和演員來演繹,但他們的電影都強調著一個共同點:恐懼,蝙蝠俠的原意就是令罪犯恐懼,他就是恐懼的化身。

在電影後段表現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神奇女俠(Wonder Woman),其配樂亦非常符合她的形象:性感、高貴、睿智、勇敢、剛強。

https://play.spotify.com/track/47q8TxNygd1EV89Kq7uwe2

神奇女俠的戲份不算太多,亦因此其相關的配樂會比較少。想要聽到更多神奇女俠的主題音樂就要等到來年的個人電影了。

《蝙蝠俠對超人:正義曙光》中的電影配樂都大約講解完畢,季默和JUNKIE XL兩位大師的作品為電影本身增色不少。儘管當時的電影上映版評價兩極,但其配樂還是受到高度讚賞。

最後,為大家送上《蝙蝠俠對超人:正義曙光》的誠實預告片:

古斯